【客語文章】篇名:咒誓。《海陸鄉野傳奇》(16) 作者:詹益雲

頭擺日本時代,我上屋姓呂人,大耕大種,耕當闊(fad)田,自家做毋去,大部分贌(piòg)人耕,斯打淨收租,收入就不得了咧。有一冬,一隻佃農㧡(kài)一擔穀來繳租穀,該佃農㧡寧來頭家這半山排寧,仰仰㧡到氣扯氣急,上氣毋接下氣,大汗潑小汗正㧡到來。過了兩日,該姓呂个頭家摎該佃農講,你欠我个一擔租穀仰還吂分我,該佃農講,我前兩日毋係有㧡分你咧乜,你仰賴我無繳分你。該兩時,一擔穀係經過千辛萬苦正得來个,佃農仰會甘願過了(liau⁺)加一擔穀。一儕講有,一儕講無,兩儕詏(ău)起來,調解毋下,結果,兩儕就請人寫黃榜(vong bóng),到新竹城隍廟該寧去燒黃榜,咒膏肓誓(zhiŭ gò mò shi⁺)。

咒了該日下晝,頭家轉轉(zhon⁺ zhón)屋下毋知係良心發現無,也係講突然間想起來咧,前兩日該佃農確實有㧡擔穀來繳租啊,佢就摎該寫黃榜个先生講,佢想起來咧,該佃農確實有繳租穀,拜託先生過(gó)寫黃榜去城隍爺該寧,摎城隍爺講,佢想愛收轉該黃榜,城隍爺廟个廟公摎佢講,黃榜燒忒該下,榜文就送到天庭去,收毋轉來,頭家正知差咧,貓舐朘(ngiău shè zòi)樣,行寧轉屋下來。

到該暗晡,頭家厥心臼(sìm kiù)睡到半夜,聽著鐵鍊佇地泥下拖寧行,lìd lìd liàg liàg響無停个聲,佢話著(va⁺ do⁺)係賊仔,就蹶亢(kièd hŏng)起來看看,無看無恁死,一看,仰仰呆忒去,嚇到目珠瞪到大嬤隻,講麼个看著厥家官分城隍廟个七爺八爺用手栲腳鐐(shiu⁺ kău giòg liău),頸筋落寧(làb nén)枷鎖(gà só)拉寧走哇,佢想毋知係發惡夢無?

第二朝晨,頭家睡到盡晝還吂亢,屋下人落佢間肚,看著眠床頂頭家个頸筋、手腕、腳腕全都烏青,過身忒毋知幾久咧。這係過後厥心臼講出來个,我滿叔聽了這事情个來龍去脈,佢摎人講,假使做積惡,梟人(hiàu ngin)確實會分神明責罰个事情,大家係知得,就毋會去害人,去梟人,去做該無天良个事情咧。

【註解】

  1. 贌人:租人
  2. 當闊:很寬闊
  3. 㧡:挑
  4. 氣扯氣急:氣喘如牛
  5. 大汗潑小汗:大汗淋漓,汗出如雨
  6. 過了:多虧
  7. 詏起來:爭吵起來
  8. 黃榜:用黃色草紙書寫的狀子
  9. 咒膏肓誓:臭罵
  10. 貓舐朘:自討沒趣
  11. 薪臼:媳婦
  12. lìd lìd liàg liàg:鐵鍊拖地聲
  13. 話著:以為
  14. 蹶亢起來:爬起來
  15. 大嬤隻:很大隻
  16. 落寧(làb nén)枷鎖:套著枷鎖
  17. 梟人:欺詐人